对他来说要从头说起,就是1949年的时候,他为什么选择留在大陆?当时南京国民政府派飞机接他去,清华校长梅贻琦亲自给他送机票,胡适及陈寅恪也南下了。
死亡既是生命的结束,也是生命的开始,对生者而言,具有重大意义。在这一学说中,天是最高存在,但既不是人格神,也不是什么实体,而是在运行过程中存在的,存在就是过程,并没有什么实体。
这里所说的大,与老子形容道时所说的大(字之曰道,强名之曰大),具有相近的意思,主要是指无限性而言,不是指空间上的大小而言。知虽然很重要,但毕竟有格物一层功夫,就此而言它不是本有的。在这里,只有求之于敬,求之于实践,而纯粹的理性认识是否能达到就很难说了。这种敬畏心又不是赎罪式的、忏悔式的,而是转到德性的实践和修养上,也就是敬德上。这实际上是吸收了佛教修养中关于定的内容。
朱子是一位具有理性精神的哲学家、思想家,为什么又要在修养实践方面强调敬这种宗教精神呢?这是因为,在朱子哲学中有明显的超越意识,其太极说、其心说,都有这种特点。但是,儒学确实具有深刻的宗教精神,能产生宗教的作用,具有宗教的功能。这该怎么解释呢?就是在精神上、在思想文化这个层面上,我们确实发生了断裂。
我开始读书的时候,就感觉到提不出问题来,到后来慢慢地就有问题了。这也是北大的一个传统,北大之所以有名,特别在文、史、哲方面过去有那么多大师,培养出很多出名的学生,就在于它有一个好的传统,就是扎扎实实地坐下来读书。但是,虽然这样,他还是没放弃他写中国哲学史这个念头、这个想法。我开始读研究生,冯先生给我列了一个详细的书目,那书目很长,从先秦一直到近代。
你看现在,不管是哪个国家、哪个民族,包括西方发达国家,进入了所谓现代甚至后现代,但一提起他们的历史、文化和宗教的时候,就有一种非常尊敬的态度、景仰的心情。但是他讲到中间的时候,不停地插一个故事,说一个典故,很有意趣,所以他讲课大家还是很喜欢听的。
开始的时候是在上世纪30年代,他写了一部两卷本的《中国哲学史》。他后来接受批判,学习马列主义,当然也是时代使然,一个人不能离开他所生活的历史条件和社会背景。郢书燕说这个故事说明,你对中国哲学没有真正了解,在没有进入的情况下,你就发表文章,那你的文章是不可能真正有学术根基的。但选题以后,第一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对研究状况的了解。
我想我读本科的时候最感兴趣的就是中国哲学史,而且也读了一些书,现在一边读一边研究有什么不好呢。他这样指导是建立在让我独立学习的基础之上,有了这个基础他再来引导和指导。后来30到40年代,写下了《贞元六书》,建立了自己的哲学体系,体现了他的民族关怀。说的是,楚国有个人给他燕国的一个朋友写信,信是在半夜写的,他写着写着写困了,那个给他举蜡烛的人也困了。
你只要能提出问题来,冯先生感觉到你提的是问题,他就会指点你、回答你的问题。所以冯先生特别提醒我,不能望文生义,不能断章取义,要真正理解古人的意思,你读懂了再去批判。
文革结束后就是改革开放,他又重新写。记者:冯先生有一个很著名的理论,就是精神境界说。
我们在上本科的时候,主要是读马克思主义的著作,这些书要认真读,一句一句地读。他认为谁能救中国,我就跟着谁,在当时他认为共产党能救中国,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理由。他已经达到了那个时代的一个高峰。那个时候很年轻,好高骛远。到了文革期间他就写不成了。从苏联回来以后,他写了一篇论文,做了关于苏联的演讲。
没有认真读书,没有积淀,你就发文章,那发表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呢?他举的这些例子都非常生动,对我们教育很大,我到现在一直都还记着。但有了这点自觉,在当时就很不容易。
因为涉及了唯物史观的思想,就被抓起来了,后来还是被释放了。您是怎么理解的? 蒙培元:这的确是中国哲学的精神。
记者:冯先生还给您留下了哪些印象? 蒙培元:他讲课有一个特点,他有口吃的毛病。我就按照冯先生给我列的书目按计划去读,经过几年阅读和学习之后,我才感觉到学然后知不足,我离中国哲学史的研究还非常遥远,根本没入门,更不要说登堂入室。
到了晚年更加自觉和紧迫,他就是从中国哲学中挖掘出具有永恒价值的东西来的。那封信在文革的时候我看到了,是用黄黄的薄薄的一页纸写的。他无意之间把举烛两字也写到信里面了。信送到燕国以后,看信的人看到这个地方,看了半天不知道举烛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一直写到他去世前,才把第七卷写完。《贞元六书》完成以后抗战也结束了,他想回到北平后重新写一部中国哲学史。
冯先生有很强的历史使命感,他要把中国哲学和中国文化的精神发扬光大,让它在中国现代化的建设中真正发挥作用。批判起来断章取义,就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原著也多是囫囵吞枣、断章取义,随便拿几句话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批判。
马克思主义以外的那些书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读,你要先批判再阅读,这叫打预防针。新编有个很大的特点,也就是他为什么要写新编的问题,从中可以看出,冯先生有很强的现实关怀,他要使中国哲学走进现代,特别是在中国进行现代化的过程中,怎么对待传统,怎么对待中国哲学这笔精神财富。
记者:冯先生的两本书写出来后,他也很不满意吧? 蒙培元:对,冯先生不是很满意。因为胡适是用美国的实用主义,即他自己所谓的科学方法来写中国哲学史的。他说不能简单地拿西方的某种方法来讲中国哲学史,我是了解了西方哲学以后,又回到中国哲学,我要把中国哲学的精神讲出来。要再往前推的话,那就是1935年,冯先生到欧洲去了一趟,顺便也去了苏联。
冯先生不同意这样做,他说,你还没有读,还不知道书的内容,那怎么批判?他告诉我们,你先要阅读,先读懂,要优游涵泳,再说批判。蔡仲德先生在写冯先生年谱的时候,把冯先生的一生总结为三个阶段,改革开放后属于第三阶段,是自我回归的阶段。
冯先生也承认,他的试稿也是这样跟着别人、依傍别人来写的。但是冯先生作为一个哲学家,他能容纳并接受和自己不同的意见,他确实有这样的胸怀。
在这一点上,冯先生始终坚持一条正确的道路,给我们做出了一个很好的榜样。1949年以后,冯先生曾经写信给毛泽东,信里说要写一部新的中国哲学史,毛泽东给他回了信。